林芳拧紧厨房水龙头,水还是顺着接缝往下滴。她把抹布塞到水槽底下,手机连响三声,婆婆昨天那条语音又被顶到了消息最下方。 她点开外放,婆婆的声音一下冲满了租来的小厨房:“你弟媳刚生,快转五千块过来!” 林芳擦干手,按住语音键问:“这五千花在哪里?医院费用,还是给孩子买东西?把账发我看看。” 婆婆很快回了过来:“别人家嫂子都懂事,弟媳生孩子还要我把账列给你?我已经跟亲戚说了,你们两口子会帮忙。” 周建站在她身后,伸手要拿手机:“妈话都说出去了,我先跟她说一声,钱的事咱们再商量。” 林芳把手机扣在掌心:“你可以说你的打算,别替我说同意。” 水滴又落进不锈钢盆里。女儿周宁抱着作业本从餐桌边挪开,给爸爸让路,铅笔盒碰翻了林芳放在桌上的接水碗。 周宁赶紧扶住碗:“我去房间写。”那间房放了三个人的衣柜,她的书桌是折叠的,展开后椅子只能贴着床沿。 林芳拿纸擦桌面,周建已经低头在家庭群里打字。她看见他发出一句:“妈,芳芳这边我来劝,五千块我们今天想办法。” 婆婆立刻回了个笑脸,接着发来几张婴儿衣服的照片,说东西已经挑好,让他们赶紧把钱转过去。 林芳把沾水的纸团扔进垃圾桶,拿起自己的手机,在群里一字一字打:“周建刚才替我答应了。我没有同意转五千,也不会为这笔购物款结账。” 周建看着屏幕,脸色变了:“你非得在群里说?妈正高兴,亲戚都在。” “她向亲戚说我会给钱的时候,问过我吗?”林芳把手机放到他面前,“你要出钱,就写你的名字,别把我的名字放进去。” 周建把那条消息撤回,又重新发了一句:“我刚才说得不准确,芳芳没有答应付款。”发完,他将手机翻面扣在桌上。 婆婆的电话随即打了进来。周建接起,只听了一句就往阳台走,玻璃门没关严,林芳听见婆婆问:“她是不是还记恨房子的事?” “妈,你先别过来。”周建压低声音,“陈玲还在医院,你照顾她要紧。” 林芳停下手里的活。婆婆已经十年没到过他们租住的地方;这十年,她也没踏进婆家门。每年过年,周建带女儿去,她留在出租屋,给自己煮一碗面。 十年前交房那天,婆婆把小套房钥匙揣进兜里,说先租出去,租金给周磊攒结婚的钱。周建说等弟弟安顿好再要,她等到周磊结婚,也没等到钥匙。 今年项目开始集中办证,周建又让她再等等。她问过办证材料什么时候齐,他只说周磊正在跑手续,自己会盯着。 阳台门拉开,周建回到厨房:“妈说月子用品她先买了,让咱们体谅一下。五千是她定的数,不一定全花完。” “那多出来的怎么算?”林芳问。 周建答不上来,转而说:“陈玲刚生完,别把话说到她身上。周磊这两天也忙。” “我问的是钱,你跟我说他们忙。”林芳把手机上的群消息点给他看,“我只问买了什么,就成了不体谅。五千块倒是谁都能替我答应。” 周建靠着门框,半天才说:“我可以先从自己的卡里拿。” “你自己决定。”林芳看了一眼屋里那只晾着女儿校服的衣架,“但别从这个月的房租和周宁的生活费里拿,也别告诉你妈是我给的。” 周建拿起手机查余额,没有再接话。周宁从房里探出头,问厨房的水修好了没有;她想接一杯水洗画笔。 林芳把水杯递给她,自己拧开水龙头。细细一股水流下去,关上时依旧滴答作响。她说:“晚上我去买个新垫圈。” 周宁抱着杯子回房,刚走两步又问:“妈,要是我把桌子挪到窗边,你们吃饭会不会没地方放菜?” 林芳说:“先写作业,桌子的事我来想。”周宁点头,把折叠桌展开,椅脚在地砖上刮出短短一声。 家庭群里,婆婆接连发了三条消息,先说自己当奶奶的不会乱花钱,又说林芳让她在亲戚面前下不来台。最后一条是:“我今天把东西送过去,你们当面看。” 林芳回:“东西是您买的,谁委托您买的,请找谁结账。我不会收,也不会付款。” 周建看完,抬头说:“妈可能只是赌气,未必真来。” 林芳没有跟他争。她把门边堆着的快递箱搬开,腾出一条能走到鞋柜的路,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旧文件袋,放在餐桌最上层。 文件袋里是十一年前四个人签下的分房协议,还有那笔八万元补差款的付款凭证。她留着它们,本来是等办证时拿出来用。 门铃响了。周建先看向林芳,她已经走到门口,从猫眼里看见婆婆抱着两大袋东西,周磊站在她身后,正抬手准备再按一次。 林芳开了门,婆婆抬脚就要进来,购物袋先碰到了她的膝盖。袋里露出一角婴儿毯,吊牌还挂着。 “让让,东西重。”婆婆把袋子往前一送,“你昨晚问买了什么,现在我带来给你看。” 林芳侧身让婆婆进屋,却没有伸手接袋子:“您放门边吧。我没托您买,也没答应结账。” 婆婆把袋子搁在鞋柜旁,另一袋递给周建:“你拿着。她不认我这个婆婆,你总不能不认亲弟弟的孩子。” 周建接住了袋子。林芳看向他:“你想送礼,可以自己挑、自己付。这个袋子是谁让买的,先说清楚。” “我让妈买的。”周磊在门口开口,“陈玲住院,我走不开。妈说嫂子会给五千,我就让她照着这个数买。” “你听谁说我答应了?”林芳问。 周磊朝婆婆抬了抬下巴。婆婆立刻说:“一家